公元936年,石敬瑭在太原城被唐军围困,粮草日渐短缺,眼见突围无望,他不得不寻求契丹的援助。为了换取耶律德光的大军支持,石敬瑭不惜割让燕云十六州,并承诺日后称帝后每年向契丹进贡,以表达“儿皇之孝”。耶律德光率领精锐骑兵南下,成功解围,使石敬瑭得以脱险。随即,石敬瑭于同年十一月在太原称帝,建立后晋政权,并兑现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承诺。自此,契丹这个北方游牧民族,正式掌控了这一汉族为主体的中原地区。
汉族的农耕文明与契丹的游牧文明在这片土地上交融,难免激发矛盾与冲突,这为契丹统治带来了极大挑战。为巩固政权,契丹首领在兼并燕云十六州后,采取了“一国两制”的治理策略——“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有效稳定了南北两地的局势。与此同时,“契丹”这一国号因带有强烈民族色彩,被汉人广泛排斥。为顾及汉人情绪,公元947年,辽太宗耶律德光将国号改为“大辽”,这一名称一直沿用至王朝终结。
公元1101年,天祚帝耶律延禧即位。“大辽”这个曾经强盛的王朝,也像其他封建政权一样,逐步走向衰落。历经两百多年统治,辽国进入了政治纷争频繁、民族矛盾尖锐、统治者素质低下的末期。贵族阶层逐渐失去昔日的英勇与刚烈,转而沉迷于佛教崇拜,把大量国力耗费于无意义的佛事与僧侣活动上。盲目崇佛既没有带来国家经济的发展,也未提升社会财富,反而消耗了百姓的辛勤成果。
除了崇佛,辽朝统治者还沉溺于狩猎娱乐。史料显示,1101年至1125年天祚帝统治的24年间,关于他游猎的记录多达28条。即便在女真军追击时,天祚帝仍曾在“猎炭山”狩猎。狩猎本是百姓谋生手段,但契丹贵族却将其当作无节制的消遣,这无疑反映了辽国衰败的深层次问题。
此外,辽朝末期统治集团内部矛盾激烈,尤其女真崛起后,双方矛盾已不可调和。公元1122年,大辽皇位继承争斗进入白热化,天祚帝文妃与元妃各自支持儿子争夺皇位,官员们围绕晋王与秦王组成两个派系,互相倾轧、暗中较劲,甚至不惜陷害异己,最终将国家推向灭亡边缘。
辽朝建立之初,依靠宋朝的岁币进贡,国力渐渐强盛。但随着时间推移,统治者个人能力下降,内部权力斗争加剧,国家日渐衰弱。作为游牧民族政权,辽国贵族极力维护自身特权,忽视百姓疾苦。民众生活艰难,最终掀起一波又一波反抗。公元1115年,渤海人古欲在饶州起义;1116年,东京的渤海青年杀死守卫;同年,汉人侯粟在中京聚众起义;1117年,董庞儿率万余人在南京爆发大规模起义。虽然这些起义最终被契丹军镇压,但辽朝统治已千疮百孔。
这些起义不仅消耗了辽朝兵力,也迫使其在多线作战中与女真军交锋。公元1125年,天祚帝在应州被俘,辽朝灭亡。辽朝覆灭后,约150万契丹人消失在史料中,去向成谜。由于金国对辽进行文化清洗,焚毁大量文献,契丹文字也因此失传,一个占据中国半壁江山的民族文明几乎无声无息地消逝。
1922年6月,比利时传教士路易斯·凯尔温偶然在内蒙古巴林右旗索博日嘎镇发现一块刻有契丹文字的石碑。他花费五天时间拓印文字,并于1923年在《北京天主教会通讯》发表,标志着失传数百年的契丹文字得以重现。相比于西夏、女真文字,契丹文字缺乏字书辅助,难以解读。多年间,学界对此兴趣不大。
1975年9月,中国科学院民族研究所联合内蒙古大学召开契丹文字座谈会,成立了以清格尔泰、刘凤翥等为成员的研究小组,开启了有组织系统研究契丹文字的新纪元。经过几十年努力,契丹文字的认知取得重大进展。那些早年出土的契丹“天书”部分内容如今已能解读,对辽史研究意义重大。
然而,尽管文字逐渐破译,契丹人最终下落依然成谜。1996年,一封来自内蒙古的信件改变了局面。刘凤翥拆开信封,内容由莫力达瓦自治旗达斡尔协会秘书长熬拉·丘志德写成,邀请他前往考察。信中指出,达斡尔族极可能是契丹族后裔。
刘凤翥抵达莫力达瓦自治旗,深入了解当地居民的生活、建筑、习俗和服饰,结合口述与史料,逐渐认同达斡尔族为契丹后裔的说法。首先,“达斡尔”这一名称可能源自“契丹”。乾隆年间,清朝钦定《辽金元三史语解》将辽史中的“大贺”改为“达呼尔”,意为“故国”“故土”。其次,达斡尔族许多习俗与契丹相似:他们崇拜太阳,礼仪中频繁拜日,居所设计注重采光,婚丧嫁娶仪式需在日落前完成。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曾被记载“以太阳为父,乃天之骄子”。达斡尔族保留游牧生活:“畜牧狩猎,随时迁徙,车马为家”,依江河命名。
此外,达斡尔族服饰偏好黑色装饰,正月十六当天青年男女会互抹脸上的黑色纹饰,象征祝福和好运,这与契丹传统习俗相近。契丹人喜爱曲棍球,宫廷贵族常以此为娱乐,达斡尔族同样热爱曲棍球,并曾举办国际比赛。斡尔族居住地保留多处“边堡”,据老人回忆,系祖先为抵御金国入侵而建。部分斡尔族姓“乌尔阔”,专家推测此名契丹语意为“边堡”,很可能是当年筑堡者的后代。
最具说服力的是血缘研究。专家从内蒙古出土契丹墓中提取“纯正”的DNA样本,并与莫力达瓦旗斡尔族、鄂温克族、蒙古族及汉族血样比对。结果显示,达斡尔族与契丹族在基因上最为接近,几乎可确定其为契丹后裔。
基于这些线索,学界认为辽朝灭亡后,女真人的压迫使大量契丹人被迫北迁至漠北草原,随后被成吉思汗所吸纳,随蒙古帝国南征北战。随着时间推移,契丹人与多民族融合,但部分群体如达斡尔族保持相对独立,保存了较为完整的契丹文化和血统。
契丹文明的消失无疑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大遗憾。但随着越来越多契丹墓葬被发现,契丹文明逐渐被重新认识与关注。相信未来,我们终将揭开契丹历史的全部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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